“师父,”当代剑圣闭上了眼睛,轻声祈祷,“请保佑空桑,保佑云荒在您再度降临到这个世上之前,弟子会竭尽全力的战斗、阻拦破军”
他向着天空行礼,然后勒马沿着山路急驰而下,再不停留。
那笙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那一片奇异的纯白光芒已经消失在北方尽头,有些不舍地转开了视线,连忙策马跟着西京下山,直奔九嶷。
暮色里的原野仿佛被夕阳染上了血色,展露着战乱后的触目惊心伤痕。
那笙跟着西京策马奔驰,马蹄不断的踩到一些横倒在路旁的尸首。她只觉得心惊,不忍地偏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漠漠平林。这是一片较为偏僻的林子,依稀还有一些村落升着炊烟,显示出从兵祸里逃脱的幸运。
落日挂在林梢,宛如一个大大的咸鸭蛋黄,温暖而诱人。
那笙被自己这个想象逗得笑了起来,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然而,忽地听到有人喊:“晶晶,晶晶吃饭了”
晶晶她蓦地一惊。回头看去却看到一群小孩子呼拉拉的从河里爬起来,每个人手上都捏着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一溜烟的朝着村口跑去在那群人里,她看到了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布衣女孩,背影隐约熟悉,仿佛是半年前自己在九嶷郡遇到的孩子。
“晶晶”她试探地开口喊了一句。
那个孩子的脚步略略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她夕阳里,孩子的脸庞晶莹红润,宛如玫瑰花瓣。她只是回头看了那笙一眼,似乎没有认出她是谁,只是咧嘴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奔了开去。村口上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农妇挎着篮子站在那里,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天真的是晶晶是那个龙神出世后就再无消息的晶晶
那笙看得发呆,几乎喜极而泣。晶晶走丢后,自己一直为不曾照看好这个孩子而内疚,觉得愧对她姐姐闪闪,却不料她早已经回到了族人的怀抱,过着平静温暖的生活。
“怎么了”前头西京勒马回顾,看到她侧头看着远方的村落。
“没什么。”那笙笑起来了,牙齿晶莹雪白,“大叔,我终于不用再怕见到闪闪了”
两人来到九嶷郡首府紫台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在看到年轻的青王塬出现在离宫时,西京忍不住吃了一惊青塬是冥灵之身,最为惧怕日光。白日应该都在帝王谷的黑暗墓穴里才对,怎么才傍晚时分、就出现在了这里难道九嶷郡出了什么大事
“西京将军回来的正好,”他刚要开口,慕容修却抢着上前一把将他拉住,“借一步说话,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慕容修顾不得礼仪,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下,也不管失魂落魄的青王还在一边,便转入内室议事去了。
他们两人一走,便只剩那笙站在殿上,左顾右盼观察了片刻,终于好奇心占了上风,忍不住对这个陌生的王开口:“你你怎么啦你的眼睛里都是血丝,整个精神也很不稳定呢出什么事情了”
青塬坐在王座上,定定看着虚空,眼神茫然,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你怎么啦”那笙不忍,上去摇晃失魂落魄的人,“生病了么”
然而,她的手却握了一个空。她吃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从年轻王者的手臂里对穿而过。
“哎呀,你是冥灵”她叫了起来,恍然大悟,“你和太子妃姐姐是一样的”
“不错,我们都是六王是早在百年前就死去了的各部之王。”终于,那个茫然的年轻人开口了,语气空空荡荡,“你现在看到的我,只不过是一个不人不鬼的幻影罢了。所以,放心,我是不会生病的如果可以,我倒是真想替离珠生这一场病啊。”
“咦离珠”那笙的手指停留在他手臂里,感觉到他的灵体在激烈的波动,不由撇了撇嘴,“身体不会生病,可是心照样会病啊你遇到什么难事了”
青塬终于回过了神,看着这个异族少女。显然她不已经认得他了,他却还记得天阙上那匆匆一面。而一年多后重见,这个当时什么也不懂的天真少女显然已经长大了很多果然不愧是皇天一度的持有者,这个少女身上有着一股令人舒服欢跃的力量,让每一个被她靠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报以友好。
“离珠、离珠她快要死了怎么办啊”他喃喃,把头埋入双手,强制压抑至今的情绪终于失控,失声,“我救不了她救不了她”
那笙歪着头看他:“离珠哦,我知道她她怎么了”
半年前她来过九嶷,尤自记得那个叫离珠的女子是一位绝色美人。那种夺人心魄的美丽甚至几乎可以和苏摩相比,难怪这个年轻的青王如此眷眷。
“她”青塬颓然点头,低声,“她昨日在花园水池畔戏水的时候,被幽灵红藫缠上了那该死的东西,居然都已经蔓延到了九嶷”
“幽灵红藫”那笙想起前几日在青水里看到的可怕藻类,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
什么那样美丽的一个女子,居然也被幽灵红藫吞噬了么她正不知道如何安慰青塬,却听得旁边一声帘响,是慕容修引着西京重新走了出来。两人不知商量了什么,彼此的脸色都是颇凝重,快步走向青塬。
“青王,请让我去看一下伤者。”西京对着青塬拱了拱手。
“离珠还在昏迷,”青塬摇头喃喃,“中毒太深,整张脸都溃烂了她一向爱美如命,只怕宁死也不要别人见到如今的模样。”
“青王,”慕容修上前一步,沉声,“如果你还想救她,就让西京将军入内一试。”
“什么”青塬霍然抬头,眼里放出狂喜的光来,“你说什么她、她还有救”
“是的。”慕容修微笑,气定神闲,“容貌未必能恢复,但性命应该可以保住。”
“不,不,怎么可能”青塬随即颓然坐下,摇头不敢相信,“我竭尽全力的试过了,用一切术法也无法阻止幽灵红藫毒素的蔓延将军又怎能做到”
“是的,在术法上,我和青王自然不能比,”西京点头,沉声分解,“但是术法和武学相比,亦有不能及之处。我听慕容公子说过病情,大致有把握只要用内力将离珠体内毒逼在一处,再将染毒血肉削离,便可以保住性命。”
“是么”青塬听着,眼里神色渐渐变了。西京尚未说完,他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来快来”青塬狂喜地对他说,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拉着他往后宫急奔,顾不得礼仪,将慕容修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