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笙站在山顶往下看去,冷月之下梦魇森林连绵无尽,直通向最北方。然而,这片森林却焕发出一种奇特的荧光,仿佛无数薄薄的碎片在聚集,形成了若有若无的烟雾。那种光极其的纯净柔和,仿佛春风一样洗涤着人的心灵,在森林上空如同烟火一样的流动和凝聚,渐渐凝聚,依稀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然而奇怪的是那个人形手足俱全,却在头部和肩部缺了三块,留下三个小小的黑洞。
“咦,是魂魄还没有完全凝聚么”那笙回忆着书卷上的记载,叹气,“真惨啊,这个人死的时候肯定被人击碎了三魂七魄不过如今看来,也已经重新凝聚完毕,快到转生的时间了。”
“”西京无语,却只是勒马四顾:“我们走吧就算是魂魄也不希奇,这里是通往北方九嶷黄泉之路的必经所在,所有魂魄都会通过此处。”
“这个魂魄非常不一样呢。”那笙叹了口气,“这样美丽整个森林都在发光”
“就算是如此,也和我们无关。快走吧天明的时候最好能到九嶷。”西京没有她这样的闲情逸致,而腰畔光剑的不断鸣动也让他觉得反常,不想再耽搁,便再度催促然而,话到一半却嘎然而止。他的眼睛同时看向天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有风从九天卷舞而下,巨大的翅膀遮蔽了星月之光三女神冷月下,乘风而下的比翼鸟上,坐着的居然是云荒三位女神
曦妃、慧珈和魅婀,三位凌驾于云荒苍生之上的女神们乘着比翼鸟从九天之上降临,停留在这一片梦魇森林的上空。她们身上披拂着冷月的光华,在森林上空散开,各占一角,双手伸出,不停变幻手势,仿佛在虚空里进行着什么仪式。
“天啊,她们、她们在帮那个灵魂成形”那笙低声惊呼起来。
夜空里出现了一道道耀眼的金色光芒。那些光从女神的手里放出,萦绕在森林上,三个女神手里捧着三枚晶莹的碎片,和森林上空那个灵魂的空洞之处一一吻合。她们携带着搜集来的碎片从天而降,修补着这个破碎的灵魂。
那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三女神之一回头对她凌空一笑。
“呀是你”她脱口惊呼起来,认出了那是一年前在天阙山上见过一次的魅婀。夜色里,三位女神的长发发出彩虹一样七色的光泽,飞舞当空、炫目闪耀。那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想去触摸那夜色里飞扬的长发,却听到一个声音从风里悠悠传下来。
“又见面了,小姑娘。”魅婀微笑,“你长大了很多呢。”
“你们真的是神么”那笙怔怔看着从九天上飞舞而下的三位女子,讷讷而不知好歹的问,“你们在做什么”
“嗯。许一个心愿吧,小姑娘。”魅婀对着她微笑,“或许我可以替你实现。”
“哎呀,真的可以”那笙眼神里闪烁着喜悦,脱口:“我希望这个云荒不要再打仗了,可以么”
“这可太难了。”比翼鸟上的三位女神对视一眼,笑,“云荒是云荒人的云荒,我们只是守望者而已”
曦妃张开了手,她手上的那一片白色碎片已经消失,弥合在了那薄薄的雾气中。大女神回过头,看着北方上空渐渐凝聚成形的魂魄,眼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不过,不必担心,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当新的魂魄从北方尽头的归墟诞生时,破军的黑暗光芒也将会得到遏制。”
“新的魂魄”那笙吃惊地看着森林上空那片薄薄的雾气,“这是谁的魂魄”
“是我们一个落入凡间的同伴。”慧珈叹息,眼里含着泪水,“她放弃了永生,选择落入永远的轮回,陪着这片大地一起枯荣盛衰。”
三位女神齐齐松手,退后瞬间,那一片薄薄的雾气仿佛被风吹起,向着更高的天空飘去。
“看吧她已经重新凝聚,去往北方尽头的归墟。”慧珈目送着那一片浮云在夜风里远去,神色也是宁静而庄严,“当她重新诞生的时候,破坏神的力量也将会得到控制。你的愿望,也就可以实现了。”
“那要多久呢”那笙忍不住追问。
“她转生成长后,便会成为这个云荒的守护者,”慧珈微笑,“这片土地很快就会平静下来了只要二十年,或者更短。”
“二十年”那笙失声,“那么久”
“二十年不过是一弹指里十二个刹那都不到的时间啊不必担忧。”三位女神挥了挥长袖,比翼鸟振翅腾空,向着九霄飞舞而去,转瞬消失在璀璨的星空中,“小姑娘,你很勇敢你会获得幸福和美满的。”
“天啊在她们看来二十年当然很短可对我们凡人来说,如果云荒还要打二十年仗那也太可怕了”那笙怔了半天,转过头看一旁的同伴,忿忿,“大叔,你说是不是她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然而西京仿佛比她更吃惊,竟然还在看着自己手上的佩剑出神,眼色变得极其奇怪。
“酒鬼大叔,怎么了”那笙反而被他吓了一跳,“看到女仙,吓坏了么”
“光剑在鸣动”西京看着手上的剑圣之剑,低声,“它在呼唤着主人。”
“主人”那笙吃惊。
“剑圣之剑是有灵的,知道么”空桑的当代剑圣勒马,缓缓走向下山路,“几千年来,历代剑圣的剑气凝聚不散,幻化为剑上之灵。所谓的继承,并不仅仅是继承一个名号那么简单而是说,剑灵承认了新的主人。”
他侧过剑柄,给那笙看那一颗闪烁着光芒的五芒星:“这就是剑灵之眼在慕湮师父去世之后,它转移到了我和白璎师妹的剑上。”
“什么”那笙明白过来了,惊呼,“你说刚才那个魂魄是你的师父”
“嗯。”西京低声。
“呃那么说来,也是云焕的师父”那笙喃喃,渐渐明白过来,“真奇怪,你们这几个师兄妹年龄相差了百年呢。”
“是的,”西京点了点头,缓缓,“他才是真正意义上慕湮师父的徒儿师父曾经抱病亲自指点他的剑技,一手造就了他。”
“咦,那她肯定是很喜欢这个徒弟啊。”那笙觉得吃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空桑人的剑圣,居然收了一个冰族的徒弟”
“是啊”西京叹息,“连我当初也不明白。”
他看向西方尽头,那里,遥远的空寂山只是一抹隐约的淡墨色影子:“谁会想到呢这已经近乎禁忌如果不是那座古墓竟然挡住了十万雄兵,我也不会明白在那个人的心里、竟还存在着这样一个死结。”
“什么死结”那笙听得云里雾里。
西京没有回答,只是倒转长剑将剑柄抵住眉心,在苍茫的星空之下深深俯首剑上的五芒星发出耀眼的光芒,似乎冥冥呼唤着星空里那一个乍现又离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