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了,这里不是他长久待的地方。
他想到画室,想到笔下山水。
人不知而不愠,他做不到!
他的心胸,梦想,就在那封信上燃起。
他得走,他必须走。
罗石对罗归说“他知道哪里都可以画,但梦想和远方不是哪里都可以实现的,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实现梦想的地方。”
罗归听完罗石的话惊住,这个他们都不敢提的词,竟然被罗石吼了出来。
“梦想”,这个词太久远也太神圣,每每谈到,他们只说远方,只说故乡,只说心里“那件事”,“那个想法”,没人敢提“梦想”这个词。
它太遥远,太伤心。
岁月在农活里搓磨,他们挥汗如雨,也心甘情愿,忘掉“梦想”,将它压在心底,就像一颗干了的种子,遇不到水,发不出芽来。
“梦想。”罗归喃喃,想起那时的自己,“为了心中的远方,一直想,一直踮脚够。”
最后,他来到这里,生的巨石压出小草,他要活着,但仅是巨石之下的求生。
罗归看看罗石问:“你想好了?”
“嗯。”罗石点头,看着棋盘,心思早已飞了。
“那迎军知道吗?”想到纪小芬,罗归不得不多问一句,虽然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但他还是问了出来,担当和责任,这是必须有的,他相信罗石是一个有担当的人,罗石娶张迎军时曾铿锵有力的承诺过,罗石的话砸进土里,溅起泥点子。
“还没说。”罗石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怎么说都很难让人相信。
“直说吧,快点回来。”罗归捏起一把棋子,一颗颗放进盒子里,恢复了轻松神态。
古平、鱼归渊、罗归他们三个都是这样想的:
“罗石就是那只折翼的鹰,早晚要振起翅膀。”
罗归点点头说:“大家早晚都要走的,就像当初来。”
“嗯。你回北京?”鱼归渊问罗归。
“嗯,我一个人回去。”
“北京的有我,你,冲哥,现在就......”鱼归渊提到李冲,陷入沉默。
世上就是有李冲这样痴的人,也有醉不倒那样干脆的人,抉择和得失,没有衡量的标椎。
现在是农活最忙的时候,没有时间休息闲聊,我们三人聊了一会儿就各自睡了。
夏天的热浪过去,只剩下一片秋风和黄色的太阳,晒着身上的汗水,麦子的炸裂声每天响在我们身上。
罗石就这样一走一个多月,直到冬天薄雪落下,村子里的言论再一次让我们缩紧了心。
张迎军坐在炕上看着窗外,摸着自己已经隆起来的肚子,数着雪花。
“一片,一片,又一片。”张迎军看着窗外,心想“怎么这么多雪花,总也数不完。”
她想起罗石走时的清形,那晚两人坐在炕上,谁也不先开口。
其实张迎军已经猜到了,她在等罗石开口。
罗石看着媳妇,终于一连气将话说完了,他说他想回去,先去城里看看,办妥以后就回来接她。
张迎军什么也没说,她腰板也不那般直了,低着头坐在炕上,没有看罗石。
她心里只想着“何千杯也是这样说的。”
“迎军?媳妇?媳妇?”罗石叫张迎军。
张迎军没有说话,突然抬起头来说:“你走吧。”
“你......同意了?”罗石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通了。
“嗯,你走吧。”张迎军说完就铺上褥子睡了,一夜背对着罗石,眼泪流在枕巾上。
她没有告诉罗石自己怀孕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说,她心里在赌什么?
罗石走后,她有时觉得自己傻,有时又觉得自己是对的。
就这样一天天捱着,捱到大雪封山,冻地三尺,白茫茫一片,肚子越来越大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