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柳绵内心来讲,容香那种所作所为她觉得不是良家女子所为,她固然可以为了世子那样做,却终究觉得上不得台面。她若是世家女子,自然矜贵非常,不作那以色侍人的玩物。
但是她只是一个婢妾,她不知道除了身体,能够用什么去留住世子。
所幸,他是喜欢的。
“不用了。”裴明衍把她抱了起来,横放在床上。“我不需要你学那种下贱玩意儿,学来做什么?你以为我把你当青楼妓子吗?”
柳绵靠在裴明衍怀里,有点茫然,又有点不安,以及一丝丝沁进心头甜蜜。她一直以为世子只是看上她的容貌,看上她的身体,原本以为他会开心,可是听他的语气,倒像是有些生气。
其实裴明衍想问,上辈子柳绵是不是也曾这么对刘骏说过?
为了他,洗手作羹汤;为了他,学会了女红做衣裳;为了他,识文断字,练出了一副好口才;为了他的子嗣,甚至忍下委屈给他买妾。
一想到这些,裴明衍心头就一阵火气。但这个火气不是针对柳绵,倒像是针对自己。他还是介意的,他介意她曾经对另一个男子这么好过。如今她愿意低到尘埃里,放下廉耻,只求能够留住他。
他并不开心。
哪怕她永远不会做衣服,不会认字,不会卖弄风情,他也不想她变成前世那个染上愁苦的柔弱小妇人。正因为对人世不再留恋,所以才会那样决绝地放弃生命,追随刘骏而去。
他若是要死了,自己带走她。
“茆茆,你这样就挺好。”裴明衍轻声道,“不需要去学别人。”
柳绵:“奴婢怕主子觉得奴婢无趣。”
“你若再奴婢主子的称呼,我倒真觉得的无趣了。”
柳绵纠结,世子也算是她枕边人,是相公了。这个,叫自己的相公为哥哥,总觉得像是在违逆理法,若叫人听了去,实在不妥。偏生世子还特别喜欢她这么叫,就是晕倒了也能叫醒,到底是什么怪癖。
“弗及哥哥……”
“刚刚你是吃醋了?”裴明衍的语气不明,柳绵听不出好坏,“你说你的胆子只有针尖大,平日里又谨小慎微,生怕别人抓住了错漏,偏偏醋味儿倒是不小。”
柳绵一抖,试探着拿脸颊蹭了蹭世子胸膛,努力乖巧懂事,“奴婢……茆茆没有。”
如果这里有光,如果是天亮,柳绵大概会用力把那双睡凤眼儿睁得水汪汪的,用力证明自己根本一点都没有嫉妒吃醋。她只是,偷偷努力邀宠罢了,谁也不能指责一个妾室邀宠是错的,对不对?
听见她软乎乎的声音,便是钢铁也化作了绕指柔。偏偏裴明衍就喜欢欺负她,欺负得她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模样,再哄。
“你是说真的?等明日我救了方仪春,回去把她和珠翠玉泷都纳了。后院也太空了些,你又时常精力不济,偷懒耍滑,每日爷几个屋子都坐坐,料想也可以满足你们几个。”
柳绵硬是把要掉出来的泪豆逼在线眼眶里不能掉出来,她的手指拽着世子的腰带上,带了点哭腔的声音装成不吃味儿的样子,“茆茆可以跟你学——学武功。”
这句话差点惹得裴明衍破了功,她的脑袋怎么想,难道不该是承认自己吃醋,求他不要纳其她女人吗?学武功,什么鬼?
就她这娇滴滴的样子,扎个马步都能一个屁股蹲儿坐地上。就是叫她学,每日多走走就可以了。武功不是那么好学的,腿上手上练出了硬邦邦的肉来,也不好看。
“爷可没时间教你。”
柳绵哀怨地抬头,也看不见世子什么表情。纳吧,纳吧,她,她总有办法的。世子每日要练兵训兵,还要上战场。在侯府她没法子,在,在这里,她难不成还没法子吗?
柳绵垂下脑袋,往日不争,是因为不想争。如今想争,是因为她有了私心。
先生说,上善伐谋。
这后院不比真正的的战场,看不见的硝烟都在背后。若要打好后院这场战斗,最愚蠢的就是在“皇帝”面前暴露本性,曲而化之,才是硬道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世子真要纳妾,她上赶着阻止,就是落了下乘。以世子的身份地位,就是夫人进门了,也不可能阻止。这种事,总是男人想做就能做成的,倒不如勾得他没空去想别人才好。
所以裴明衍等着柳绵回答,过了好半天,才发现柳绵睡着的时候,心情五味杂陈。
也不知她是真累了,还是心大的,简直蠢笨之极。若她能抱着他撒撒娇,他岂有不应?偏生一颗心只长了个实的,干撩火不灭火,只会用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委屈的看着他,求得了,转头就睡了。
哪家宠妾做成她这个样子?
需要求他时,弗及哥哥叫得好不可怜。不需要他时,就装傻充愣,缩在兔子洞里不肯冒头。裴明衍冷笑一声,心里记下第二笔帐,等着回去一笔一笔算。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