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院长提醒，“脚步轻一点儿。”
她打开一间房门，摸到开关，“这栋楼是按照前苏联制式盖的，房间都不是正四边型，木地板木格窗，比较老旧……”
“不要紧，我姐觉得合适就行。”
看一圈儿，宇文中握上老太太的手，有些干松的皮肤，掌心的厚茧子突然让她想起王师，“太好了，我姐喜欢，那到时候就麻烦您了。”
“姑娘不嫌弃就成。”
告别院长，他们摸黑下坡。小南抓狂，“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的，怎么回去啊！”
宇文中仰起头看着夜空，伸手比划个十一。
“啊，11路啊，那就走一段儿吧，走上马路也许有黑车。”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杂草土坷垃，宇文中忍不住又点支烟，“呼”白雾在夜风中消散，堆积在心头的阴霾也退去些，她想起那个女人，想知道此刻她正在做些什么。
此刻的莫岚正在开车，北京的春天很短，她将车窗降下来，让略带花香的晚风拂过脸颊，和风甜品店从试营业开始就客源不断，直营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她用优异的市场占有率交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单，只是g似乎已经放弃了竞争，宇文中曾经设计好的产业链布局，并没有顺利投放，那老店还保持着十年前的风格，这样下去，用不着她动手，市场大环境就会为g死刑。
宇文中回国的消息她早已知晓，只是这几日一直没有追踪到新动向，y知道房董始终不甘心，派了人伺机而动，她希望下次见面时，能提醒那呆子，不要再被抓回去。
她们还会见面吗？y不知道，她觉得宇文中躲起来了，倒是小南那孩子，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听说他从几个月前就到处招聘，挑了很多职高刚毕业的男孩子收入麾下，所以，g经要靠雇佣实习生来缩减开支了吗。
办完事出来等红灯时，y习惯性地望向副驾，那里空荡荡的，少了一个偷睨自己的呆子，y忍不住想念她的小心翼翼，想她神游的痴呆表情，想她做饭时的专注模样。今晚的夜风很柔，柔得像她突然脸红时唇齿间呼出的气息，在自己心底吹出一波涟漪。不知不觉间，y把车开到了她给宇文中买房子的小区，进门的横杆抬起时，她才惊觉自己身处何处。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起喇叭，y不得已，将车驶入地下车库，熄火后，她默默抽了支烟，思忖着要不要上去看看。电梯上到五楼，y掏出钥匙，却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纤细的指节在门上轻叩了两下，一段时间过去，y深叹口气，摇头怪自己神智不清，宇文中不可能回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愣了一会儿，y冷下脸，转身离开。
就在电梯门关闭运行之后，门突然开了，小南左顾右盼一番，冲屋里抱怨，“师傅，你幻听啦！有个鬼哦！”
宇文中跟出来，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呆立了一会儿，她深吸口气，似乎闻到了一缕熟悉的黑魔鬼香味。宇文中冲到窗边，死死盯着小区门口，直盯到眼睛发痛，也没看到那一抹红出现。
“师傅，还要拿什么别的吗？”小南拎起行李包，将家具用白布苫好。宇文中自嘲地笑笑，和他关灯离开。
次日清晨，小南站在疗养院前，举着手机四处乱晃，“这破地方信号真差！”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没走两步转而开始抱怨老旧的木制楼梯，之后是生锈的房门锁和残破的窗橼，东西放好收齐，宇文中对着他动动嘴皮，‘好啦！这里挺好，你快回去吧。’
“师傅，照顾好自己。”
宇文中给他个拥抱，送他出去。小南走后，刘护士过来给了宇文中一张纸，上面写着疗养院的作息时间和各种服务。
宇文中点头谢过，掏出一面磁力画板，匆匆写下行字，“我想问问您，这里有没有住过一位阿姨，姓莫。”
刘护士想了想，摇摇头，“从我到这儿来，就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
“您什么时候来的呢？”
“十年前。”
心头一沉，宇文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护士走后，她打开窗子，院里的槐花正开得足，微风一拂飘来浓郁的香味儿。小南昨晚问她，为什么那么肯定就是这里，宇文中怕说不清楚，打字告诉那孩子，她偶然一次发现y特别讨厌槐花香。
那是在复赛之前，s按照惯例更换甜食菜单，试菜的时候，y每一样都吃了，唯独对加了槐花蜜的奶冻敬而远之。y并不挑食，如果一个人无端端地抗拒某样东西，八成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风吹得久了，感觉有点凉，宇文中靠在床上，又陷入失神，自从停了药之后，她经常会沉浸在这种状态中，双目呆呆盯着一处，只是什么都看不进去。世界在她眼中都是背景，周围人的言语也变为了画外音，她的生活像一幕无人出演的话剧，自己就是唯一的观众。
这半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的生活像一杯浑水，幸而现在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让她能顿一顿，澄清下生活，澄清下自己。</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