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日出门,并未听人议论说镇里来了官老爷,想必何大人这次来也不是用的尚书身份吧?”
“公主明察秋毫,臣确实也是隐匿了身份来的。”
“所以隐藏了身份的何大人,一夜之内就和这里的官府联络好,准备让我这个公主住进去,对了,我还听说这里的县令是我父皇新派来的,看来这人和何大人的关系应当很是密切了?”
何瑞被李清荷说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没有与李清荷接触过,只听说七公主一向温柔敦厚,来之前还以为不用过多劝说,李清荷肯定能答应和他一起走。可现在听她说话,哪有什么温柔敦厚,分明就是个很难拿捏的人。
李清荷见何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淡然开口道:
“我来了不少天,住这里也住惯了,哪里也不去,何大人不必费心了,请回吧。香梅,送何大人下楼。”
香梅恭敬地对何瑞说:
“何大人,请。”
何瑞哪敢走,他今天是奉了命来的,就这么走了,回去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
“公主聪慧,那臣也不敢瞒公主了,此次来迎公主,其实是有人托付下官的。”
早说了不就得了。
“何大人既然要说,那就只说实话,若是想用些其他的话来敷衍我,倒不如省下力气做正经事。我到达时日不短,偏偏何大人到了才来找我,说明这人自己不能出面,需要委托信任的人来才行。新来的县令从到达之日起便没有露过面,何大人此次又是让我去住衙门,那托付你的人,肯定就是这个新县令无疑了。所以这人到底是谁,何大人现在可以说了。”
何瑞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刚刚想说的“奉皇上之命接公主”之类的言词咽进肚子里,老老实实地说:
“臣是奉章将军之命,来请公主移驾。”
朝廷中姓章的,与自己有关系的人,也就那么一个了。
李清荷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问:
“你说新来的县令,是舅舅?”
李清荷的亲舅舅,已故豫妃的哥哥,如今的戍边将军章世宗,突然成了这鱼龙混杂的临溪镇中的新县令。
岂止怪异,简直是惊奇。
何瑞点点头。
“现在在这衙门中的确实是章将军,不过他只是暂时接管,待皇上选定合适的人接任之后,章将军还是要回去边境的。”
确定了是章世宗在这里后,李清荷并没有觉得放心,反而心中更加不安了。
章世宗是她母妃唯一的哥哥,两人关系很好,他待李清荷也一向亲厚,在边境得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都会和呈给皇上的战报一起送回善德城,每次回去也必定会去宫中看她,所以在李清荷的心中,她这个舅舅是与她很亲近的人。
她父皇派了她来督促傅亦寒,没有随侍没有护卫,基本就是放任不管的样子,现在看来,是因为章世宗在这边,所以才这么放心吗?
李清荷已经到了好几天,就算是章世宗不方便出门,派别人来接她也是不难的,可是现在偏偏挑着何瑞到了才来接,这又是什么意思?
暗中监视她有没有好好在办皇上交给她的事?
怕傅亦寒察觉到李清荷身边有其他人不肯露面?
又或者是何瑞到了,说明要发生什么事了,所以要保护她?
最重要的是,皇上怎么会让一个堂堂戍边大将军来一个小小的县城暂代县令?
李清荷的脑子被这些想法堆满了,一时理不清楚,她略一思考,对何瑞说:
“辛苦何大人跑这一趟了,既然是舅舅来了,那我一定要过去见他一面的。还请你回去告诉我舅舅,今日晚些时候我会自行过去,让他等一等我。”
何瑞哪能听不出来李清荷这模棱两可的意思,“见一面”和“过去住”可完全不同,但是他又不能把李清荷拖过去,既然公主发话了,好歹算是有个交代,剩下的事情可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公主的话臣一定带到,那……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臣这便告退了。”
“何大人慢走。”
香梅送何瑞下楼了,李清荷坐在桌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写了张字条,把十七叫到了身边。
“把这个送去听风楼,小心别让人盯上。”
十七拿着字条出了门,李清荷喝了杯茶,让自己能冷静下来。
章世宗来了,那自己这些天的行踪也许都在他的视线之中,山海阁,城郊客栈。
赌坊的那几条人命。
还有傅亦寒来的那一天。
这些事情,不知道他发现了多少,又从中知道了什么。
李清荷在这里无意中得知了梁伯渊的下落,当年的事情也猜出了个大概,她如今的想法与刚从善德城离开时已经大不相同了。
许多事情不能被人知道,尤其不能被她的父皇知道。
李清荷盯着门口,静静地等着自己的房门再度被敲响。
我念着这十几年的交情与你合作,你可别让我失望啊,傅公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