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离开的一百天里,傅亦寒脑海里出现最多的画面,就是姜四月那个微微僵直的背影。他总是在想,那时她的表情是怎样的呢?有没有过一丝的难过和不舍呢?想的多了,傅亦寒就明白了,自己当真是已深陷其中了。
于是,他将自己从小戴在身上的戒指刻上了另一个名字,他千方百计摆脱了皇上的禁制来到了临溪镇,将戒指亲手交给了姜四月,也将自己想清楚了的话亲口说给了她听。
至于当做了什么……
“携手余生,不做第二人想。”
傅亦寒过了许久才说出这话,但是字字掷地有声,半点犹豫也没有。
钱金贵盯着他半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公子之言,我记在心里了,希望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能记得你今日说这话时的心境。”
不知怎么的,傅亦寒仿佛真的有种被岳父交托女儿的压迫感。
傅亦寒见着钱金贵独自干了杯中的酒,开口问道:
“钱掌柜有武艺在身吧?”
钱金贵一下被呛得咳嗽起来,脸都给憋得通红。
明明拍他的时候收着劲儿呢,怎么还被发现了?
“傅公子这话怎么说的?”
傅亦寒手拄着下巴靠在桌子上。
“就是随便说的,没想到钱掌柜竟然这么大的反应啊。”
钱金贵呵呵干笑两声。
“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嘛,学了些花拳绣腿的功夫。现在生活安逸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哦。”
傅亦寒了然,接着问:
“钱掌柜,我们当真没见过吗?”
钱金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大抵开饭庄的都长得差不多,傅公子将我认成别人了?”
“也许吧。”
而后他姿势不变,一直盯着钱金贵看。
钱金贵被看得心里打鼓,面上却还要装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小傅公子眼睛真毒啊,只凭着那天晚上匆匆一面,就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来了。此等高人,若不被小阁主收服在身边,岂不是要成心头大患?
饺子煮好了,小亮赶紧护了一碗在手里,顾不上吃,先把每个饺子都戳破了,看有没有铜钱在里面。
这便是每个小孩子吃年夜饭时都要做的事情,大家颇有兴致地看着,直到小亮撇撇嘴,失望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乔向羽看着小亮沮丧的样子,摸摸他的头说:
“没关系,我小时候也总是盼着能吃到带铜钱的饺子,好让我能如愿地跟在公子身边做侍卫。结果你看,我很多年都没吃到,现在还不是一样每天跟着公子吗?”
小亮哀怨地看他一眼,乔向羽又说:
“吃完饺子可就能出去放烟花了。”
小亮的表情立时便明亮起来,他迅速将自己戳破的一碗饺子都吃光,然后拉着仍对满桌饭菜恋恋不舍的乔向羽跑了。
少年心性,真是简单又纯粹啊。
剩下的人这才开始吃起饭来。
吃着吃着,姜四月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傅亦寒一愣,她正要问怎么了,就见傅亦寒看着她,然后默默地吐出了一枚铜钱。
姜四月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开年鸿运,好兆头啊!”
傅亦寒把铜钱放在桌上,淡定地说:
“鸿运不敢奢望,只希望心想的那件事能成就好。”
“什么……”
姜四月刚要顺口问出来,就看见傅亦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让她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还是……别问了……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临近子时,外头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傅亦寒让姜四月带他出去看热闹,姜明昊也被乔向羽强行拉着出门了,钱夫人则是受不了太嘈杂的声音回房休息了,转眼间,饭庄的大堂就只剩下了钱金贵和徐清泽这两个以年纪大为借口懒得出门的老家伙举杯对饮。
外头喧闹不已,里头却是越来越安静。
钱金贵将酒杯换成了大碗,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咱俩认识,有……二十几年了?”
徐清泽抬起头,目光幽深。
“嗯,二十五年了。”
钱金贵长叹一声,拿起酒坛给自己再倒满一碗。他指指姜四月的座位,开口道:
“有外人在就没和你介绍,刚刚那个就是小阁主,和画像上差的不多。”
“我知道,前几天见过了。”
这有点出乎钱金贵的意料。
“你去听风楼了?”
“没有,是小阁主去找我了。”
“哦?”
徐清泽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给钱金贵。
“她,回来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