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卫诩总计抄了十五章,被吴公公叫了进去,皇祖父在高位拿着他的抄本翻了几页,就朝卫诩挥了挥手,卫诩进来不过眨眼的工夫,又被吴公公带了出去。
一回东宫,卫诩先去的就是凤栖宫,与母妃道了白天所有的事情,其中包括禄衣侯折返问候他之事。
“你皇祖父国事操劳,这休沐之日还要忙着处理国事,诩儿不必介怀皇祖父对你的冷落,相见的时日多了,有你和他说话的时候。”刘氏一听皇帝陛下没有与诩儿多说话,忙安慰他道。
“诩儿没有介怀,母妃请放心,只是禄衣侯那一回头在孩儿眼里看来是欲言又止,母妃,您看可是梅娘家里人担心梅娘了?”
孩子一心挂怀媳妇,连皇祖父的冷淡都比之不上,这是心里存了愧疚,刘氏想至此又转念一想,她目光正视卫诩,摇头轻叹了一记,道:“也许还有别的意思,常侯爷那个人,我听你皇祖母说是个城府极深的,比起他岳父德和郎来还要深沉两分,他万万不会为佩家与我们牵扯太多,和你打招呼,许只是为着你们那层亲戚关系罢,你不要对他寄望太多。”
卫诩知晓母亲话里的意思,他与梅娘成亲之前有想过借用佩家的关系,可梅娘到了他身边,这一日日地下来,对佩家的逐利之心去是淡了不少下来,梅娘在他眼前与他的生死相伴重过了那些利用。
“那孩儿就当这是寻常亲戚见面打的招呼了。”卫诩回道。
他说得异常平静,刘氏从他眼里看不到以前他说起禄衣侯,德和郎,佩大学士这些人来的狂热,她不禁面露出了笑意。
孩子成亲了当真是不一样了,平和了许多,从空中楼阁下来开始务实了。
自己的根盘不稳,没有能耐,算计往往只会被反算计。
“极好,诩儿,你做好你皇祖父身边抄书之事,方才是你当务之急,你皇祖父的亲笔手迹,目前只有你能看得到摸得着,这是你皇祖母好不容易替你求来的机会,你切莫辜负。”
“孩儿晓得。”
*
佩梅的书没有搬进他们内殿的一角,她丈夫在他的小书房里挪出了一角放她的书,还让小太监去寻了一张小书桌进来,挤在了他书桌下角的地方,让她与他同读,就是他不在的时候,也准许她进书房来,他房内的书皆准许她看。
这日师伯午后随了诩儿来了翼和殿,佩梅很少能在翼和殿见到师伯,见到亲人,她不禁有些雀跃,脸上满是欢色,连声音也较平常活泼了两分,“师伯,你来了。”
“你去放书,我和梅娘说两句。”江高环回首和学生说了一句,等卫诩听到话带着小杨子去了,转过身来慈祥地看着有些困惑的侄女道:“不请师伯坐?”
“师伯,您坐。”佩梅上前想去扶他,手一伸见师伯朝她摇了摇头,她才想起她如今的身份不可再作以前的小娘子之态,便忙收回了手。
“我和你说几句话。”江高环一坐下就道。
佩梅一听,心想师伯今天来翼和殿是为的她来了,她朝项婆婆看去,“婆婆……”
项婆子忙领着殿内的下人出去了。
殿内没有人了,江高环轻轻咳嗽了一下,他看了眼侄女,又看了眼外面,佩梅见状忙朝门边走去,又与站在门边的丫鬟说道了几句方才走回来,走到师伯身边轻声道:“伯伯,可以说了。”
他这侄女一点就透,江高环都怀疑他学生非要娶她就是冲着她这份机灵来的,小小年纪应对起事情来,就是经历过深宅内苑深浅的人都未必有她老辣,得此助力,如虎添翼,这厢江高环见侄女站着不坐,也未与她客套,没让她离开去坐,而是放低了声音与侄女道明他的来意,“你爹让我来跟你说,这几日之间,你请太孙和你回一趟娘家,补一下之前的归宁之礼。”
“……是。”佩梅一想她还没回去,家里人还在等着她,心中一刺疼,小脸顿时一白。
江高环见状摇摇头,道:“这个月不少外地官员进了都,青莲居士也进都了。”
佩梅前日已从婆母处听说,正月诩儿的弟弟卫辉要订亲了,结的就是青莲居士的女儿于金钗。
“青莲居士进都,是为着正月辉世子订亲之事吗?”佩梅就着师伯的话回道。
“是。”
“梅娘归宁之事,与这事有关?”佩梅站在师伯面前,小心地看着师伯小声道。
“有。”江高环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太子意欲大办。”
“啊?”
“风头恐会与太孙和你的大婚那日一样。”
“梅娘不在意,”佩梅说罢,迟疑了一下方道:“诩儿也不会在意的,他现在只想重新念好皇祖父给他的书。”
他们夫妻二人,皆不会因这个而失态。
“唉……”从太孙进始央宫那天开始,局面就不一样了,太子这些日子以来就没进过小凤栖宫,反倒夜夜留宿王夫人处,太子能让王夫人的儿子结了青莲居士的女儿,也能把人送进始央宫,这些事情不是能与小娘子说道清楚的,江高环叹了口气,与侄女道:“这事你就与太子妃禀明就是,你与她说你归宁那日你家里人都在,姑姑家的人也都会来,你把这话转告娘娘就好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小凤栖宫只想守着始央宫给的机会不动,可到底因此与太子离了心,太子不依呐。
“梅娘知道了。”佩梅说罢,见师伯面露不忍看着她,她不忍师伯心疼她,便朝师伯灿烂一笑,重复道:“师伯,梅娘知道了。”
她会转告婆婆的。
等刘氏听到佩梅的转告,当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胸脯上下起伏不停,气喘连连,佩梅不知婆婆为何听了她的话一时就怒不可遏了来,一时有些茫然。
“意欲大办?好一个意欲大办……”刘湘怒笑道:“你不来就不来罢,庶子订个亲还要盖过我儿大婚的风头,太子,原来您在这等着我呢!”
婆婆话一出,佩梅诧异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公爹在……朝婆母示威吗?
“儿……”刘湘随即就拉住了儿媳妇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怒火,道:“你娘家既然有心,想为你撑这个腰,你就去,一定要替母妃感激家中两老,还有你父母对诩儿的帮忙。”
撑腰?师伯的话佩梅已揣度出一二,婆母的话一出,佩梅心里隐隐有了想法,可她不知家中为何要为她撑腰。
她爹爹绝不是这等强出头的人。
佩梅不明,讷讷看着婆母不知回话。
儿媳妇一片茫然,刘氏见她听不懂的模样,心里又有些急,这厢说话更是急急:“他们肯定想了办法要替你撑腰,你几个姑姑家现在都不是等闲人物,你只管听你祖父他们的就是。”
“是。”佩梅还是不懂家中为何要出头,她隐下忧虑不解,恭敬回了婆婆。
佩梅出了小凤栖宫,第二日,刘氏去了趟凤栖宫,回来就找了佩梅过去,让她准备准备后日回娘家之事。
佩梅又闻到了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而这股气息,现已吹到了她的头上,而她心中满是困惑不安与不解。
有些话她不能与婆婆问,她想问诩儿,可看诩儿绷着脸,夜晚又辗转难眠,她到底是把话忍下了。
十月二十一日,腊月下旬的头一天,佩梅跟着丈夫归宁,回了娘家。
*
这厢东宫西侧一角宁秀殿,太子贵妾王夫人所住之处,正与来宁秀殿走动的德妃说话的王夫人得了小凤栖宫的人领了新媳妇回娘家的消息。
“德妃娘娘,”王夫人示意来报消息的人退下后,微微一笑,与被她奉在上首坐着的德妃道:“您也听到了,那宫里有个什么举动,不冒到我们眼跟子前,我们是一概不知的,跟我们个个都打他们主意一样,妾身看呐,那一位看我们哪个都像是凶手,现在她宫里多了一个人,防得更紧了,妾身也是可怜她,这千日防贼的,妾身怕她心思过重,老得太快不成样,太子爷更不想进她宫里喽。”
德妃不耐地听她说罢,这厢紧蹙的眉头拢得更紧了。
太子妃不得宠,按王夫人所说,她这个十年没让皇帝掀过牌子的妃子岂不是连活都不用活了?
这王家的女儿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嚣张得让人心生厌恶。
可如今她娘家和王家成了亲家,她弟弟娶了王夫人的侄女当续弦,两家绑在了一块,她在内宫也不得不和王夫人走近一点,可就是如此,她也着实讨厌这个话里话外只会抬举自己比所有人都会侍候男人讨男人欢心的贱妾。
“哎呀,”王夫人一看德妃满脸的不悦,再看德妃那不屑看她一眼的样子,她心中冷笑不已,这德妃是正二品的妃嫔,可还不是要讨好她这个得宠的如夫人,就是看不起她,也得乖乖的自己送上门来和她走动,这些人抓不住男人的心,嫌她这个能抓住的人是骚狐狸,也不知是谁更贱一点,王夫人心里极不喜德妃给她摆的脸色,可面上笑靥如花,为图痛快,她娇笑了一声,口中带刺了刺了不给她面子的德妃一句:“不怕您听了见怪,太子这些日子天天睡在我这里,奴家的腰都要不行了,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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