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装睡,一个装傻。
纪河却没有从我眼中读到乞求和恐惧,坐过来,掀开了被子。
我扭开脸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碎雪,透过玻璃的倒影,看见他踌躇着伸出手,又纠结地缩回去,再犹豫片刻,又伸出来,轻轻扳正我的脸,握住我的手,口吻严肃:“沫沫,看着我。”
目光毫无转圜地碰撞相遇,我瞬间呼吸一窒。
该来的终究要来。
只要听说我勾引林川忆差点被强暴,谁都不会同情我,只会觉得我傻,我活该。
我快急哭了,险些冲口而出:什么都别问我!
纪河却先开了口。
他不无讨好地捧着我的手,对我扬唇笑了笑。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问。你不希望我做的事,我也不会做,包括找林川忆麻烦。但你不能躲着我,更不能怕我。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好吗?”
对着纪河深邃诚恳的眸子,我拼命忍住蓄满眼眶的泪水,恍惚地重重点头。
纪河握紧我的手,欠身似乎还想亲我,但很快又坐回去,吻了吻我的手背。
我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转瞬泪雨滂沱。
大概很怕我哭,他慌乱地揩掉我眼角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拍着我的背,放柔了声音哄我:“不是想睡觉吗?睡吧。什么都不用怕,我就在这陪着你。”
可他越温柔,我越难受,哭得也越凶。
要不是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我估计能哭一天一夜。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你能看儿子,我就不能看女婿吗?”
“离纪河和沫沫远一点,我允许你出席他们的婚礼,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显而易见,两道互不相让的威严声线,属于林叔叔和罹宏碁。
我打着嗝止住哭,脑子还是懵的。
外面却应接不暇地爆开雪天霹雳。
先是罹宏碁哼笑着讽刺林叔叔:“老林,我看你是野爹演上瘾了。我女儿的婚礼,我为什么不该在?需要我提醒你吗?当初,是谁说只要我把女儿交出去,就把石油开采权交给我?”
接着是林叔叔暴怒地低吼:“那是因为你说我儿子在你手上!我没有钥匙,只能交出石油开采权,把沫沫握在手里,牵制你不敢轻易动纪河!”
罹宏碁显然觉得可笑,冷幽幽地回敬:“除了不准他靠近沫沫,我亏待过他吗?是我把他送进我投资的孤儿院,是我让我救助的战后老人收留他,是我一手捧红了他。没有我,他早不知死在哪条阴沟里了。”
林叔叔不甘示弱地还击:“我也没亏待过沫沫!”
罹宏碁笑意更冷:“那是你欠宫婷的,你没有脸亏待我们的女儿。要不是你护着那个夜总会的女人,拉宫婷在罗琳面前做挡箭牌,我和宫婷会闹到今天这一步吗?”
我被炸得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连眼泪都停止下坠了。
原来,颜洛没骗我。
不仅纪河是罹宏碁逼林叔叔交出钥匙的棋子,我也是林叔叔保护纪河的棋子。
所谓收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绑架。</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