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鸯浑身颤抖,这是死了十几万,不,若是冯翊郡被胡人屠城,那么北地郡和新平郡多半也不能幸免,这三个郡的百姓至少有几十万啊。
文虎看着文鸯手脚颤抖,低声劝道:“大哥,我们已经尽力了。”
文鸯愕然转头看了一眼文虎,尽力?身为武将哪里尽力了?这扶风城没有光复,这陈仓城的血仇没有报,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哪里尽力了?他想要厉声呵斥文虎,可看着文虎一脸的憔悴,嘴唇颤抖,终于没有说话,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但求问心无愧。”
文虎点头,转头看身边几十骑。这几十骑不是中央军的人,也不是征西大将军府的人,而是文家的家丁和族人。文家也算是三代将门了,可身边的班底竟然只有这几十骑,真是凄惨得令人唏嘘了。
有修葺城墙的老人注意到了文鸯等人的惊讶,大声地叫着:“不要怕,冯翊郡的胡人尽数被胡刺史杀了!你们只管放心。若是有其余地方的胡人来了,我们就杀光胡人!”
其余修葺城墙的老人大笑:“就你这把老骨头也敢说杀光胡人?”“快些多收集一些石头,待会还要去砍柴!”
文家的某个族人看看四周,道:“大哥,此地不宜久留。”
文鸯点头,大声地道:“我们去金锁关!”他倒要看看到底到底到底胡皇帝陛下做了些什么。
数日后,文鸯怔怔地听着一群百姓七嘴八舌地说着胡问静带人杀光了冯翊郡北地郡新平郡的胡人,将郝度元凌迟处死,又挡住了刘渊的数万大军,如今追杀出了金锁关,简直如梦似幻。
一个百姓兴高采烈看着文鸯等赶来支援金锁关的“义士”,道:“你们来得真巧,刺史再过几日就回来了。”
文鸯咧嘴笑了,金锁关外的京观真是高啊,大概有几千个胡人吧。他认真地道:“好,老夫一定拜见胡皇帝陛下。”
附近有人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一群穿着铁甲的士卒围了过来,有人已经吹响了号角,更多的士卒匆匆向这里奔跑。几个士卒死死地盯着文鸯等人,真心怀疑他们是奸细,普通百姓只知道“胡刺史”,哪里知道“胡皇帝陛下”。
文鸯看着周围的士卒,微笑道:“老夫文鸯……”他顿了顿,分不清自己是破罐子破摔,还是一股怒气填充在胸口,他不想再掩饰了,干脆用了最丑陋的词语评价自己,大声地道:“老夫就是著名叛徒、三姓家奴文鸯,老夫又一次背叛了司马畅,想要投靠胡皇帝陛下。”
覃文静向德宝周处匆匆赶到,相对无言,怎么处理著名叛徒,三姓家奴文鸯?只能交给胡问静自己处理了。
覃文静恶狠狠地对文鸯道:“提醒你,若是心中怀着刺杀陛下的心思,趁早歇歇,陛下武功盖世,你绝不是她的敌手。”
文鸯尴尬地笑,这么直接让我怎么回答你?只能苦笑道:“是,是,老夫绝不是陛下的对手。”
覃文静指着文鸯对向德宝道:“看他模样口服心服,不如我与他切磋切磋。”向德宝瞅瞅覃文静身上的绷带,认真地提醒:“打赢了一个老头很光荣吗?”
文鸯更尴尬了,我就是一个老头?偏偏没办法反驳。
数日后,胡问静终于带着一群病号回来了,金锁关忙里忙外处理病号和病马,整个金锁关都弥漫着药材的香气。
有一些百姓聚集到了府衙门前,整齐地呼喊着:“官老爷,出来见见我们。”听声音充满了愉悦,一点不像是来告刁状的。
胡问静转头看覃文和向德宝和周处,脸上笑开了花:“你们真是调皮啊。”一定是他们派人拍马屁,就是不知道这群托儿是会看着她欢呼小仙女,女神,洛河女神,铜川女神还是其他什么好听又好记的外号。
覃文静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狗屎啊,谁这么卑鄙无耻,拍马屁都不叫其他人,脱离群众吃独食长不胖的。
胡问静大摇大摆出了府衙,府衙外除了几十个托儿,更有几千看热闹的百姓。
一群托儿百姓看到胡问静亲自出来,大声地欢呼:“官老爷,官老爷,官老爷!”然后一齐热情地看着胡问静。
胡问静感动了,看这闪着光的小眼神,演技很不错啊,急忙挤出最温和最仁慈的笑容,面对一群无以回报,唯有下辈子做牛做马的百姓,她必须摆出皇帝陛下应该有的仪态。
一群托儿百姓看着温和善良的胡问静,恭敬地道:“官老爷,我等请愿派人去处理山道上的胡人尸体,还望官老爷恩准。”
胡问静的笑容僵硬了,毛?转头看覃文静等人,你们会不会做事的,竟然不是你们安排的托儿?
覃文静等人忧伤极了,这是需要技巧的,没学会啊。向德宝责怪的看周处,我们当中你拍马屁技巧最强了,竟然就没想到找个托儿吗?周处悲哀极了,老夫要做清官,再也不拍马屁了。
府衙前,一群请愿的善良百姓道:“虽然胡人可恨,我们对胡人一万分的憎恨,但是人死债消,胡人死了还是应该入土为安的。”又是一个百姓道:“若是任由胡人尸体散在野外,既不慈悲也不卫生,搞出瘟疫麻烦就大了。”一群请愿百姓点头,浑身都冒着白光,傲然看着胡问静,原谅和宽恕敌人,善待敌人的遗体,世上还有比这更加真善美的吗?
好几个请愿的百姓得意地看四周围观的路人甲,与你们相比,我们的道德高到了天上去了。有请愿百姓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隐藏不住的自信,虽然喊口号、请愿等等成为真善美是最廉价最简单的方式,但是只要是真善美就能占据道德高地,谁在乎廉价不廉价,有真善美的光环后当官当兵老爷当大地主发大财流量变现等等就方便了很多,君不见每日嘴里挂着亡妻,用亡女名字做服装品牌的家伙赚了一大笔钱,开开心心与第二任妻子和孩子过上了王子公主一般的幸福生活了?
一群请愿百姓幸福地看着胡问静,他们占据道德高地,真善美爆棚,女官老爷也是女人,女人就会被真善美感动,一定会觉得他们个个都是善良到了极点的好人,给他们做大官,给他们大量的银钱,然后他们就走上了金光大道,拥有了幸福的人生。
胡问静看一群请愿百姓的眼神鄙夷极了:“慈悲?就因为歹人死了就要慈悲了?人死了就从坏人变成好人了?胡某身上就没慈悲这玩意儿存在。来人,水源附近的尸体必须处理了,其余地方的胡人尸体哪里发现就在哪里吊在树上,胡某要这条山道成为胡人死亡山道,走几步就能看到树上的胡人尸体,春风一吹,树上的白骨刷刷作响,想想就满是诗情画意,棒!”
一群真善美的百姓目瞪口呆,想要呵斥几句胡问静太不真善美,但是想到胡问静直接砍死了不愿意杀贼的良善百姓,一群真善美的百姓后悔极了,真是不长记性啊,别以为女人就是善良温柔仁慈喜欢孩子尊敬老人看到帅哥眼睛发光的,也有浑身冒黑烟的人。
围观百姓中好些人大声叫好:“就该这样!”“坏人死了也要不得安宁!”顺便鄙夷地盯着那群真善美的百姓,这些都是小人,以后要躲得远一点。
向德宝点头带人去处理,要在崇山峻岭之中建立京观太费时费力,但是吊在树上就太容易了。
文鸯在人群中看着胡问静,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缙朝第一个女官而且是女奸臣的胡问静,果然不是好人。他挤出笑容,跪下行礼:“草民文鸯见过陛下。”
胡问静歪着脑袋,沉默无言。
文鸯的心往下沉,三姓家奴的名声果然糟糕极了,若是胡问静也不收,以后只能去南方种地了。
胡问静提醒道:“还有呢?”
文鸯一怔:“还有?”
胡问静认真地盯着文鸯:“你若是假投靠,真刺杀的,现在就该献上扶风郡地图,图穷匕见;你若是真投靠,此刻要么献上万两黄金,要么就说‘吾在长安有雄兵十万、密道数百、奸细数千,分分钟就能替陛下取了长安城’。快点,胡某等着你表态,你随便选一个,胡某赶时间回家睡觉。”她转身看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这叫投名状,没有投名状谁信啊,谁知道是不是卧底二五仔。”一群百姓用力点头,太有道理了。
文鸯怔怔地看着胡问静,忽然哈哈大笑,泪水都笑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道:“草民对扶风国了如指掌,愿意率一军讨伐扶风国胡人,平定扶风国。”
胡问静认真地道:“这暂且不行,胡某此刻人手少得可怜,在吸收更多的百姓之前,只能困守原地。”
文鸯笑了,这件事他能做:“草民在关中薄有声望,也熟悉地里,愿意替陛下招揽百姓。”
胡问静摇头:“这事情有李朗会做,他也是关中人,本乡本土熟悉得很,而且救助家乡父老,他不去谁去。”李朗用力点头,心中感动,哪里有比救助家乡父老更加衣锦还乡的。
胡问静皱眉,想了许久,道:“文鸯,胡某只有一个投名状。”
文鸯恭恭敬敬地听着,投名状?真把自己当山贼了?
……
延安城。
长街之上,有人正在交易皮毛和牲口,有人赶着装满粮食的马车进了城,有人正在逛街,除了众人大多都是羌人,这延安城中的景象与其余城市别无二致。
忽然,长街远处有人惊喜地呼喊:“佛图澄大师来了!”
街上的不少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一切,热切地挤到了长街的一段,大声叫着:“佛图澄大师!佛图澄大师!”有人惊讶地问道:“佛图澄大师是谁?”有狂热者惊讶地道:“什么?你竟然不知道从天竺来的佛教高僧佛图澄大师?”问话的人莫名其妙,在延安许久了,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一个人物。那些狂热者来不及理睬无知者,大声地欢呼:“佛图澄!佛图澄!”
长街之上,一个老僧微笑着向四周合什示意,身后数百个年轻和尚傲然看着四周,脸上带着智慧的光芒。
一个羌人抢出几步,跪在地上,道:“佛图澄大师,我家人病了,请大师救他们。”那佛图澄笑道:“你莫要悲伤,这颗药在水里化了,给病人饮下,定然会无事的。”枯瘦的手掌在慢慢地展开,明明没有任何东西,下一秒,他向空中一招手,握拳,然后再打开,一颗火红的药丸出现在了手中。
那羌人大声地道:“谢大师!”
周围的人羡慕极了:“你真是走运啊,佛图澄大师极少施舍药物,你有此机缘,还不谢过了大师。”那羌人灿烂地笑着,大声地叫:“我会将我半数家产捐献给寺庙!”
有人大声地叫着:“佛图澄大师,上次多谢你了,我家的生意好多了!”
有人将鲜花瓜果扔向佛图澄:“大师!大师!”
佛图澄在街上缓慢而行,无数人热切地看着他,佛图澄是有名的得道高僧,法力无边的,更多的人只是看热闹,什么佛图澄,完全没听说过,这年头骗子太多,谁信谁傻瓜。
一个缙人青年男子猛然从街边跑到了佛图澄的身前跪下,热泪盈眶,道:“佛图澄大师,请你看看大英雄刘渊此刻如何了?”那缙人青年男子傲然看向四周的胡人,大声地道:“刘渊虽然是匈奴人,但是他是大英雄,一定会创造了不起的基业!”
四周的人无聊地看着那缙人青年男子,这里是延安,是羌胡杂居地,你丫一个缙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头也不怕被抢劫被砍死了。
附近数十个手拿刀剑的缙人壮汉恶狠狠地看着四周,谁敢动我家公子一根毫毛,我们就宰了谁!
佛图澄微笑着看向天空,忽然脸色一变,道:“不好,刘渊有大难。”那缙人青年男子大哭:“恳请大师救刘渊!”
佛图澄取出一杯酒水,向着天空泼水,酒水落在了地上。佛图澄淡淡地道:“放心吧,我已经救了刘渊了。”
长街之上不少狂热者大声地道:“佛图澄大师厉害!”“佛图澄大师又救了一个人!”“呜呜呜,我要是有佛图澄大师的本事就好了!”
有人嘲笑着:“刘渊带了几万人进攻关中,怎么会这么快有事。”好些人用力点头,刘渊、齐万年、郝度元计划在关中作乱的事情对大缙朝而言是秘密,对延安的胡人而言却不是,几乎人人都知道刘渊带领数万大军直扑关中,好些人都认定了刘渊能进入关中,唯一的疑问就是刘渊需要多久才能打下长安,以及刘渊面对缙人的反击能够坚持几年。
一群人冷笑着,佛图澄就是个骗子,不用理他。
十几日后,刘渊昏迷不醒,被手下们抬着进了延安,延安城中不少胡人大惊,刘渊真的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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