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瑶稍稍松口气,立起身来,低眉垂首,显得人乖巧顺从。
太后道:“今儿晌午陛下前来向哀家请安,无意中提到去年西川路敬献的茶花,对你赞赏有加,哀家这才知道,原来尚宫局还有你这样的人才,从前叫你在佛堂待着,实在是屈才了。”
有身份的人大抵都爱如此,话不会明着说,总是拐弯抹角的试探,静瑶从前做侧妃时领教过太多,因此一听太后这样说,立刻更加肃敛起来,道:“太后实在折煞奴婢,不管在何处效力,都是奴婢的造化,没有挑拣的道理。”
她当然不能说养花的手艺是嫁进惠王府后练成的,只好又撒谎道:“家中父母喜爱花草,奴婢自幼耳濡目染,多少有些经验罢了,并无任何过人之处,更谈不上人才,此次能将陛下与太后的花养好,纯属侥幸,奴婢还得先求太后饶恕私自动手的罪,请太后开恩。”
这番话说的谦虚谨慎,太后还算满意,至于今上午暖房里发生的事,她也已经问的差不多了,知道是皇帝自己主动去的,并非这个宫女事先设计。
再想想上回见她,那死里逃生后虚弱惊恐的模样,太后便把心一宽,又关怀起来,“哀家记得上回你呛了浓烟,话都说不出来了,如今可大安了?”
静瑶如实答道,“谢太后牵念,奴婢吃过半月的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太后嗯了一声,渐渐觉得还是自己多心了,倘若果真有手段和心眼,还会叫人坑得从玉牒除名,从嫔妃变成宫女吗?
此女上回就叫她惊艳了一下,当时听闻原来是个美人,还有些可惜,如今岂不是挺好,皇帝自己遇见,还主动开口将人调到了她这里来,看来她的儿子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只是从前没见到叫自己另眼相看的人罢了。
太后语声愈发和缓起来,“你来的正好,今年西川路又为哀家送了些好花儿,只是这诺大的福宁宫,竟没有人会伺候的,哀家怕糟蹋了好东西,左右你又有这手艺,就过来替哀家好好养花吧。好歹别想向年一样,白瞎了好东西。”
静瑶行了个礼,赶紧遵是。这就说明她过了关了,原来差事是替太后料理茶花,说实话这是份令人羡慕的差事,清闲且待遇好,只是稍有些压力,不能出错,万一把花伺候的不好,可就是明摆着的罪过了。
想到这些,她内心里顿感压力,可是事情到了这份上,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太后把话说完,便叫人领她下去,等人走远了,跟身边的韩嬷嬷感叹,“难得我们陛下操心了一回宫务啊!”
韩嬷嬷微微笑道:“陛下知道您爱花,见到可用的人就立刻送到您这里来,百忙之中不忘孝心。”
太后笑了一声,“这些小事就免了,我倒是更加关心,他什么时候能为我添几个孙儿抱抱……”语声顿了顿,又道,“此女不是池中之物,难为贤妃从前千防万防,如今还不是破了功?”
太后在宫中历经了几十年,岂会瞧不出贤妃的目的?韩嬷嬷不好评价主子,只是请示道:“依太后之见,这丫头……”
太后缓声道:“且先留着看看吧!她吃亏的事,哀家原也并不想管,不过现在既然陛下自己遇见了,也不好阻拦,陛下对女子没什么经验,总之,先看看人再说。”
韩嬷嬷点头道:“太后圣明。”
太后叹了口气,这丫头很有红颜祸水的本钱,照常理来说,本不该留在宫中,可没办法,她的儿子实在是太过寡冷了,寡冷到不食人间烟火。登基三年,至今没有临幸过嫔妃,没有任何子女。
要知道子嗣单薄可是帝王家的大忌,就算现在稳坐在龙椅上,将来怎么办呢?难道要把大统交到外人手里?
所以不管怎么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难得他今日操心一个宫女,做母亲的觉得终于见到了些希望,得赶紧替他操办起来。
这就是杀她的凶手之一。宇文铭将她丢弃在烈火中,然却是张恩珠先将她骗去的牡丹院,她并不知那夫妻二人究竟是谁设计了谁,然她却是最终的受害者。
她满心的恨,那时的痛苦与绝望,在见到这个女人的瞬间又全涌了上来,她也好想冲上去好好问一问张恩珠,为什么要杀她?
其实当初进惠王府也并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骄矜的官家小姐,谁愿意去为人妾室?若不是那时宇文铭在青州偶然得见她后,主动求亲,爹爹会愿意把亲生女儿嫁进王府做妾吗?
可后来事情出乎她预料,宇文铭表现的如谦谦君子,她还是爱上了他,尽管她受宠,但一直规规矩矩的做一个妾室,从不曾仗着宠爱逾矩半分,她一向尊敬张恩珠,从未生出过什么坏心眼,可张恩珠,为什么要使毒计杀了她!
静瑶立在一旁,听着太后与张恩珠几人的寒暄,痛的心如刀绞。
她没办法,就算杀身仇人就在面前,她也不可能就此冲上前报仇,就如同那日在御书房外偶遇宇文铭时一样,周围这么多人,她能否杀死对方不一定,但自己一定是没有活路的,而且,还会害了李妙淳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