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畅想和妄想,喜绥长了张笨嘴,只答后半句:“等你的聘礼啊!不是说要让我风光体面?礼呢?”她伸手搭在眉骨上,伸长脖子遥望:“一丁点都没看见!说大话的人烂舌头!”
“不得了,原是等在这里训狗来了?”傅遮抱臂笑过她,抿了抿唇,低声道:“不同你玩笑了,等会答应得爽快些好吗?大雪那日,我就带你去婆娑山,下了山,晚上去看看我们的婚房,那地方你一定喜欢。”
喜绥愣了愣,不该啊!他不应当如此胸有成竹啊!她忙不迭掏掏怀里的礼单,想提前递给他瞅瞅,吓退他才好,“你等着我,我有东西给你!”
“天呐!这是什么?!”不等她掏出来,巷口忽然传来谁人一声大喝。
两人转过头看去,没瞧见什么稀罕玩意,只看见府内由苏嬷嬷领头,带出好几位仆从,亲去迎左相的马车,苏嬷嬷脸上堆满了笑,再瞧府内,爹娘也笑容满面地站在影壁后等待。
喜绥心中愈发不安,傅遮对她道:“有什么要给我,等我傍晚来下聘时再给吧。我先下去了。”
“等??”
话未落,傅遮飞身跃下,落于马上,神采风姿轻易便折下观望者的心。
不对不对,和她想象中半点对不上!喜绥望了望,百薇从巷口疯跑回来,远远地朝她招手:“不得了不得了啊!”
百薇定睛一看,洛府的人都出来迎接了,立时闭上嘴,对喜绥指了指身后,又焦急地跺跺脚,指了指院子,示意她下去。
两人在喜绥的欢喜院聚头。
“怎么了?!”
“不该叫你下去的,你再待片刻,便能亲眼看见,左相府送来的采择之礼了!”
“很多吗?!”喜绥抓着百薇的手追问:“不对,不是聘礼吗?”
百薇喘着大气摇头:“不不,我们想岔了!聘礼要定亲后才送来!傅家早晨是来纳采的!前头那辆马车坐着的是提亲的媒人!媒人先行,相爷和傅公子等候门外,待老爷夫人应下媒人,他们才上门。这一日时间虽紧,傅公子却是循着六礼一步步来的!还有,姑娘你知道那媒人是谁吗?”
喜绥说我哪知道:“往回的媒人各个长得吃钱的模样,这个很有些派头。”
百薇点头:“对!刚打听了!她是当今圣上的长姐,裕丰长公主!先皇还在的时候,就为她觉得驸马,在宫外开府立园,长公主一生顺遂,无病无灾无痛,夫婿温良多才,膝下子女也各个出挑有福,近几年她清闲得很,同驸马架着一辆马车四处游山玩水,去年底刚回来!竟被公子请来作媒人
了!”
喜绥咬着拳头,“啊?!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该请得动这样的人物啊!”
百薇说:“我拿剩下的一锭银子贿赂了抬礼的小厮,他说是傅公子亲去求的,好像做到了长公主给出的什么苛刻的条件。”
完了完了,难怪爹娘喜笑颜开,二话没说就过了提亲这关,请人进去呢!长公主出面,谁敢拂这面子?
不慌,洛喜绥,不准慌!她强自镇定:“没准儿就是因为礼不够,才叫人过来镇场子呢?!百薇你说对不对?”
“我说可能不太对!姑娘......”百薇咽了咽唾沫:“你要不去前厅,隔着屏风瞧一瞧?你知道方才大家在惊奇什么吗?那采择礼中有一项,是古往今来没有的……………”
喜绥焦急地等她说下文:“你搁这儿说评书呢,还分章回卖关子的?赶紧说!”
百薇:“是活虎啊!生龙,还有活虎!”
“龙?”喜绥喊了一声,“不得云雨哪里有?虎亦不可能得,如今已十月啦!大雪封山,要找虎都难,更莫说猎得,还是活的!你意思是,他给老虎驯成坐骑了不成?!"
百薇一幅“就知道你不信”的模样:“御龙河的鼍龙①!活的!婆娑山的白虎啊!也是活的!就为了给你凑个生龙活虎的吉祥话!”
喜绥仍是不信,鼍是多么凶恶的东西,古书记载,一鼍可当百师,食人不吐骨头的!白虎更是难寻踪迹,这个天气,河水雪山皆冻身刺骨,怎么可能被他轻易猎得呢!还要活的,还要关在笼子里让它们乖巧地来!又不是戏本!
她摆摆手,装不在意,顿了片刻,越想越可怕,扭身就丧起脸往前厅跑去。
可那生龙活虎不可能往厅堂里放,喜绥穿过后廊,从小门钻进来,透过屏风,只瞧见几人坐在堂上喜气洋洋地聊着天。
傅遮正跪下说道:“小婿不知要迎娶喜绥,如何才不教亏欠,提前将聘礼数目写作一则礼单带来,还请二老过目。若有怠慢之处,傍晚前,小婿必按照二老要求,备得万全。”
傅承业亦点头同意他的决定,抬手请身旁的小厮将礼单递去。
“喜绥那日上门与遮儿说过数目,老夫一听,就知道这些是娃娃家的胡闹,并非二位所言,她所说乱中无序,丝毫不讲礼法,如何体面?择日老夫便写了一则规矩的礼单,请人听从遮儿的意思往上添数即可。”
“遮儿不敢再叫喜绥多等,这才压紧了时间,备好礼后便立刻寄帖了,老夫带着诚意而来,若两位对这份礼单满意,傍晚时,相府便大张旗鼓地叫家丁全数搬来,如何?”
洛母是见过世面的,洛父拿到礼单,先交给夫人过目,苏嬷嬷在一旁帮忙掌看,岂知那礼单一开,寸长、寸长、寸寸长......苏嬷嬷交给身侧丫鬟再开,丫鬟又交给下一个嬷嬷学开,下一个嬷嬷再交给下一位……………
直过了五人手,才彻底将礼单摊开。
洛父一回过头,傻眼了,“这是......?!”财神啊!!
洛母震惊得瞪大双眼,好半晌吐出一个字:“好!好、好好………………!”
“好女婿!!”
恰此时,外边传来虎啸龙吟,遮侧过目,蹙眉吹响了一声哨,声音便停了。
屏风后,喜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