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蕙都能听到他的喘气声。
成亲十年,他虽然几乎每天都是因为生气而沉着脸的样子,却从来没有气得如此失态过。
气什么气她竟然敢拒婚
多没道理,她不嫁,不正是成全他与他的好表妹吗
冷静下来,殷蕙擦掉因为想念儿子而落下的眼泪,等了会儿,见魏曕还在那里站着不动,殷蕙想了想,走到飞絮身边,看着他道:“既然你我一样,那回来就是回来了,过好眼下便是,以后三爷是三爷,我是我,你我互不相干,还请三爷别再过来”
她还没说完,魏曕转了过来,目光如冰,又仿佛灼灼:“互不相干成亲十年,我自认没有苛待过你,何至于你连衡哥儿都不要了,也要拒绝这门婚事”
虎毒尚不食子,她那么疼爱衡哥儿,竟能舍下衡哥儿而不嫁他,该对他有多恨
魏曕不明白,他做了什么,竟让她如此恨他
换个时候,殷蕙一定会被这样盛怒的魏曕吓到,可魏曕那句“自认没有苛待过她”的话,竟把她逗笑了。
迎着魏曕愤怒的目光,殷蕙心里也燃起了一把火,一条一条地列举起来:
“你是没有苛待过我,你只是把我当个暖床的,除了夜里需要我伺候,你白日可与我多说一句话,我生病的时候,你可关心过我”
“你是没有苛待过我,你只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家人,父王都陪郭夫人去过郭家,我是你的正妻,你可能连殷家大门在哪都不知道吧”
“你是没有苛待过我,你只是在心里藏了一个好表妹,只是在我傻乎乎地以为你会对我一心一意时,一声招呼不打地就带了个表妹回来,让我被全府下人看笑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魏曕,你冻了我十年,凭什么还指望我高高兴兴地嫁给你”
明明很愤怒,殷蕙的脸上却都是泪。
积压了十年的委屈,终于有机会朝罪魁祸首道出来。
而魏曕的愤怒,则被她的眼泪一滴滴浇灭。
他没有只把她当暖床的,他把她当妻子,当家人,夫妻俩再加上衡哥儿,是他最重要的家。
他没有瞧不起她,也没有瞧不起她的祖父,只是年轻时好面子,等他能够从容时,殷墉不在了,他也没有机会再陪她回去。
这两点她可能不知道,她有理由怨他,可他何时在心里藏了一个好表妹
“阿蕙,我”
“别这么叫我,只有祖父可以,我跟三爷不熟”
殷蕙发泄完了,抓住马鞍就要上去。
魏曕几步跨过来,在殷蕙抬腿的时候抓住她,重新将人拉了下来。
殷蕙冷冷地瞪着他。
魏曕看着她道:“别的你可以误会,但我对表妹绝无私情,纳妾只是因为”
殷蕙不想听,可魏曕不许她走,她挣不过他,只能定在原地,被迫听完温如月在绍兴的凄惨遭遇。
听到魏曕说他本意是想让温如月陪她作伴,这可真把殷蕙逗笑了。
“我宁可养只乌龟解闷,也不需要这样的伴。”
推开魏曕的手,殷蕙嘲讽道。
魏曕:“好,是我想错了,可我对她只有兄妹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殷蕙:“随便你们什么关系,反正都与我无关,你们一家皇亲国戚,上辈子是我高攀了,这辈子我想换个活法,还请三爷成全。”
魏曕皱眉道:“你就不想想衡哥儿”殷蕙笑了,看着他道:“你也是孩子,如果母温夫人有机会离开王府,你希望她继续像鸟一样关在燕王府,还是希望她海阔天空”
魏曕抿唇。
殷蕙再度上马,扬长而去。
魏曕看着她的背影,可惜小路太短,转眼她就不见了。
魏曕一个人在山里待了很久,等他回到燕王府,其他几房已经都吃过午饭了。
魏曕没有去侍卫司,回了澄心堂。
勉强吃了饭,魏旸来了。
魏旸刚刚从徐王妃那里出来,平时不会擅自离府的魏曕突然一去很久,徐王妃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叫魏旸过来问问。如果王府有麻烦,那她该知道,如果魏曕自己有麻烦,魏旸能帮的就帮帮。
魏曕垂着眼。
他还是父王的儿子,出个门都要被嫡母过问一下,可想而知殷蕙嫁过来,会觉得多拘束。
他以前觉得,女子自小的教养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应该也是一样的,没什么不习惯,今日东山一行,魏曕才知道她是多么恣意率性的人。
“上辈子是我高攀了,这辈子我想换个活法。”
魏曕发出一声苦笑。
对面的魏旸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三弟何时苦笑过
先是失魂落魄,再是苦笑,莫非老三在哪撞了邪
“三弟,你”
“我没事,只是随便出去走走。”魏曕忽然抬头,看向魏旸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接下来,无论魏旸如何关心打听,都撬不开魏曕的嘴。
魏旸就告辞了,回去跟徐王妃说一声,徐王妃也猜不透魏曕在想什么,此事就算过去了。
下午魏曕还是去了侍卫司,傍晚本想回澄心堂,忽然想起母亲。
殷蕙把燕王府当牢笼,母亲怎么看
魏曕拐了方向,去了西六所。
温夫人与温如月正准备吃饭,听说儿子来了,温夫人心中一喜,赶紧叫丫鬟去拿一副碗筷来。
魏曕看眼温如月,道:“我与母亲有事商量,表妹先回去吧。”
温如月人都傻了,这都要开饭了,表哥竟然赶她走,也太不给她留情面了吧
亲表兄妹,有什么事还要瞒着她
莫非是表哥与殷家的婚事不是已经作罢了吗
温如月委委屈屈地看向温夫人。
温夫人看向儿子。
魏曕脸色很难看,上午他向殷蕙解释他不是真要纳表妹时,也从殷蕙口中知晓,表妹在他回府前做了什么好事。
本来他要当晚与殷蕙商量纳妾的事的,因为表妹,殷蕙却以为他自作主张已经纳定了妾。
温夫人见了,赶紧朝侄女使眼色。
温如月不得已退下了。
魏曕瞥眼她的背影,临时对母亲道:“娘,表妹不小了,我有个人选,等父王回来,您做主将表妹嫁了吧。”
温夫人眼睛一亮,原来儿子要给侄女说亲,怪不得要侄女先离开。
“是哪家的儿郎”
魏曕想起上辈子,父皇靖难时,三个卫所里不少将士立功,他也都熟悉,很快就定下一个,虽然现在只是普通的小兵,过十年就是五品武官了。
温夫人虽然跟了燕王,却从没把自己当什么人上人,也就不觉得儿子提的这个人选哪里差了,高兴道:“行,今晚我就问问你表妹的意思。”
魏曕颔首。
温夫人招呼道:“先吃饭,别饿着。”
魏曕坐到母亲对面,陪母亲吃饭的时候,他几度犹豫,最后吃完了,他还是问了出来:“娘,如果现在给您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您是愿意再跟着父王,还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愿意让您随心所欲的男子”
温夫人稀奇道:“好好的为何要问这个”
魏曕看着母亲:“您如实回答儿子便好。”
温夫人想了想,笑了,目光温柔地看着儿子:“还是跟着你父王吧,娘在王府,好吃好穿的,还生了你这个好儿子,知足了,娘家也有你父王照应,多好啊。”
魏曕垂眸,很是惭愧。
他哪里对母亲好过他待殷蕙与待母亲差不多,很少会有关心的话语,母亲不嫌弃他,只是因为血缘关系罢了。
魏曕又想到了他提起衡哥儿时,她落下来的泪。
她舍得下他,绝舍不下衡哥儿,不过是被他伤透了心,以为嫁过来还要像上辈子那么过。
她想换个活法儿,可就算是嫁给同一个人,嫁进同一座燕王府,也可以活出另一种样子来。
眼前豁然开朗,魏曕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