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公元5年春。
大疫。
史书上区区两个字的背后,是千万个家庭的破碎。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抗争,但黄巾起义的失败,将他们内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之火掐灭。
偏偏就在百姓们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张让、赵忠建议皇帝加收天下税赋,每亩地增收十钱,用来修建宫室,铸造铜人。同时,还下诏各州各郡进献木材和纹理漂亮的石材,以备修建宫殿之用。
如果是按照一个合适的价格采购,倒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国内经济流通,但在十常侍的掌控之下,这纯粹是痴人说梦。他们不但把木材和石材的价格压到原价的十分之一,还对进献的木、石材料十分挑剔,稍有不如意的,便让他们运回去重新采购。对于那些新送来的木材仍是百般挑剔,不肯立即接收,致使运来的木材都堆积在一起朽坏。
朝廷压迫州郡的官员,州郡的官员自然只有向百姓施压。如此一来,百姓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如今王允被罢官入狱,王景也不方便以官家身份出行,遂换了便装,化作行商出了洛阳城。
他与许褚、赵戬骑了马匹,荀采则坐在一驾双马马车里,其余虎士皆是步行跟随。
行了大半日的路程,已然远离京师洛阳。王景正打算让大家休整片刻,用一些干粮,忽闻前方有不少急促的脚步声正朝自己的方向奔来。
王景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要知道黄巾军的主力虽然被剿灭了,但是还有很多残余势力落草为寇。这里已经不在京师的管辖范围内,贼寇尤其猖獗。
队伍停下之后,许褚、赵戬也感受到了一路杂乱的人马正朝自己逼近,遂将帛布裹住的刀刃亮了出来。
少时,一群民夫模样的男女出现在了道路的另一头。
那群民夫见了王景的队伍,迟疑的停下了脚步,双方相对而望,谁也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情况。
王景正要问话,忽闻那群民夫的身后有喊杀声,料想是贼寇欺男霸女。
王景道:“尔等勿怕,若是贼寇劫掠,可至我们身后躲避。”
民夫们相互张望了一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便跑了过来。
可让王景没有想到的是,追捕这群民夫的并非贼寇,而是一众官兵。
那些官兵约摸四五百人,按照军制来算,应是一“部”,为首的应称为“部校尉”,与许褚的“武猛校尉”相当。
对方校尉见王景等一身行商打扮,寻思又到了发财的时候。
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能敲就敲点呗。
那部校尉道:“尔等何人,可是与这些民夫一伙的”
王景就纳了个闷儿,问:“我还以为他们是逃犯呢,即是民夫,他们又犯了什么事”
“没有。”距离王景较近的一位中年男子说道:“我们没有犯事,是这些兵子无中生有,说我们进献的柘木属于劣质品,不仅不给钱,还要拿我们下狱。”
民夫这么一说,王景也就明白了十之七八。
柘树木质细密坚韧,与檀木都是上等的家具制作材料,故有“北柘南檀”之称。最近皇帝老儿大修宫殿,四方州郡都在往洛阳运送木石材料。
对于官兵来讲,押送民夫进献材料也是苦差事,现在宫里人一句话说他们的柘木不合规格,不止白跑一趟京师,兴许还会赔得裤衩都不剩。
怎么办
当然是一级压一级,从这些民夫身上找损失了。
什么抓捕下狱都是假的,只要你出得起钱粮,自然可以免灾少罪。可是这些民夫历经饥荒、战乱、瘟疫,哪里还有钱财给这些恶吏啊
王景笑了笑,道:“都是苦命人,何必相互为难”
那部校尉听王景这么一说,就忍不住笑了:“尔乃何人也敢过问官府的事情”
现在王允已经被免职下狱,王景不得不低调:“某乃太原商人,无意过问官府之事。不过对朝廷要求各州郡进献木材一事也略有耳闻。这样吧,我给几位大哥一点茶水钱,大家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王景毕竟跟这个时代的那些世家子弟有些不一样,他的另一个灵魂来自21世纪,那个国泰民安的盛世。最重要的是,他也是平民百姓中的一员。如果能够在不违背自己前景利益的情况下帮衬一下这些苦命的百姓,他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部校尉听说有钱拿,自然开心。只是几个茶水钱,未免太寒碜了。
部校尉道:“我看你小子也挺上道的,又是行商。不如这样吧,你把我们那批柘木买下,运回太原去卖,如何”
说罢,部校尉令人将几车柘木拉了过来。
王景估算了一下这几车柘木,估计价值十余万钱。考虑到王越曾经说过,柘木是制作长兵器的上好材料,王景既有练兵的打算,又怎么会少得了兵器的打造呢遂问道:“你这几车柘木价值几何”
部校尉道:“此乃宫庭用料,价值百万钱。”
王景:“”
许褚当时就想刀劈校尉了。
王景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部校尉道:“有,你可以选择不要这批柘木,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留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