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更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言传是情侣,名义是师徒,感官是母子。
太复杂了,我还是不要懂了。
相对于那难以名状的数理与伦理,他对具体的事情更敏锐一些,此时只压着嗓子与檀缨道:“老师已五境大成多年,今日吴孰子碎道,又有此坐鼎机缘,或可直破六境。”
“那不是妙事。”檀缨稳稳点头。
“若真如此,那也唯有老师可为下一代巨子了。”
“那不是更妙”
“妙是妙,但墨家的总馆和根基都在王畿。”嬴越苦思道,“如果老师真的成为巨子,便如当年的吴孰子一样,怕是要去奉天了。”
“唉,这种事都可以改变的。”檀缨却完全没有发愁,只冲对面一脸异态思索的韩孙努了努嘴,“你瞅瞅,祭酒已经在想如何操作了。”
对面,韩孙远远看到檀缨的表情,也与身侧的赢璃笑道:“你瞅瞅,檀缨已经在想如何把墨家总馆也迁到咸京了。”
“唉。”赢璃只苦叹低头,“老师你别这样,我不愿意接受檀缨很像你这件事。”
“这不是很有魅力”
“”赢璃神色骤然一紧,“老师,不仅檀缨越来越像你,你现在说话,也越来越像檀缨了。”
“”
这下子,韩孙终于有点害怕了。
他成天开范牙融入唯物家的玩笑
如此一看,被融的莫不是我自己
与设想中的不同,范牙的坐鼎问道并没有太久。
只七八副资材,便摇摇欲坠,还好周敬之将他扶稳了。
片刻后,范牙回神已醒。
只瞠目,却无语。
“老师”周敬之吓得问道,“这是成了还是没成可破六境”
范牙闻言又是一阵短滞,接着忽然拨开了周敬之,只快步来到板前,双手抓着板子两侧一行行阅览着,吟念着:
“是更重要的事情。
“这里藏着更重要的事
“吴孰的悖谬正因于此,学界的混乱与困束也皆因为它
“应该怎么描述它,怎么描述它”
说至最后,他不觉望向檀缨。
不知是因为他的直觉,还是天道的指引。
他感觉答桉就在那里。
檀缨多日浸在墨馆,又岂会让他失望
“公理化。”檀缨轻声道。
“对”范牙幡然一呼,回身与众人道:
“公理化。
“由数理开始,将一切学说公理化
“能推导尽可能推导,能简洁尽量简洁,最终形成牢不可破的体系。
“这才是我的通悟。”
“记得,一定要记得,此乃是万世正道,有此基,则道连绵不断,后人可继,循此法,则争议可平,大理可定
“唉呀我们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了。
“哀哉哀哉我要是才出生该多好”
在全场的震撼与不解中,唯韩孙开口问道:“司业已破境”
“破境哦,破境。”范牙想了想,方才展开右手,索然无味道,“与公理化之万世伟业相比,这境界算得上什么”
他话虽这样说。
身上荡出的气象,却也完全变了。
只是并非大家想象中的形状。
照理说,范牙之气,主土辅金,气象上是沉沉的土色,其中又透出莫名的硬朗,一直以来都是秦宫最为殷实的,
但此时,那土色竟澹了一些,也软了些许。
在普通学士看来,这气似是稀薄了,还不如之前。
但以韩孙为首,三境以上的学博却齐齐咋舌起身。
那并不是稀薄。
而是在土坜与金刚之间,出现了新的东西
虽然视觉上他似是软了。
但若以气观之,他更壮了
若此前以“金刚石”描述范牙。
那现在的他,便是软金。
金刚石虽硬,但也总有破裂磨损的一刻。
唯真金,虽万世而不朽。
眼见此状,韩孙当先行礼:“恭祝范子破境”
众人随之而起:“恭祝范子破境”
范牙在满堂的注视中,却也呆滞了。
我变了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变了
如此的气象,只能是
想至此,他十分惶恐而又担惊地望向檀缨。
那眼里说不清是爱是恨,是要骂人还是打人。
你连我也祸害了
对于这样的眼神,檀缨更是避之不及,满脸巨汗。
谁他娘的要祸害你
还不是你自己三番五次非要白给
看着这样的范牙,便是范画时,也难解此题,只暗自摇头道:“爷爷这下可不好办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便如当日檀缨的气象一样,察觉到这一点的人,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诡谲的氛围中,还是韩孙一锤定音:
“书官,记。
“道始107年,七月二十。
“范子于秦学宫坐鼎问道,直破六境,其气如真金,或当世无二。
听到这样的话,众人方才意识到。
随着吴孰的碎道,范子身前,或许已经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此不谓巨子,何人可谓巨子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
范牙本牙,已陷入了独属于他的悖谬。
我或不得不成为墨家巨子
但其实刚刚的坐鼎问道中在檀缨最终的提点下
我已逐渐化为唯物家的形状
身为墨家巨子,传的是唯物的道
如此下来随着公理化的推进
我墨家未来的弟子也都会染上唯物家的颜色
糟了。
我才是那唯物
以墨家之资养唯物之学
不可
唯独我不能当这巨子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